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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木舒克最后的制陶世家

漂亮的釉陶

 

正在制作陶器

 

刚出窑的土陶

 

阿不都克里木的家人和土陶

 

    在图木舒克,有经营现代陶器的,也有经营古代土陶器的,可能经营古代陶器的生意人比经营现代陶器的生意人还要多。巴扎日的那天,不管卖出的陶器有多少,但观看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的,比摆放在地摊上的陶器数量要多好几倍。

    往往就在这个时候,制陶匠人阿不都克里木就更加孤独了。图木舒克虽有界定的范围,但文化意义上的图木舒克比界定的图木舒克范围更加广阔。可是到了现在,无论是在界定的或文化意义上的图木舒克,制陶的匠人仅只有阿不都克里木唯一的一家人了。就在本家族中,愿意从事这种技艺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阿不都克里木知道,这种手工制陶已被时尚的瓷器、木器、塑料制品所代替,生产多了,就卖不出去,要是停止生产,这种工艺在图木舒克就会彻底消亡了。他实在不忍心,不管前景如何难以预测,他竭力想把这种已经传承六代的技艺继续传承下去,就是不挣钱,也不能失传在他的手中。至于今后,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牙合甫玉素因是这个祖传六代的制陶世家中最年轻的制陶匠人了,他12岁就跟父亲学习制陶,今年34岁,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牙合甫玉素因说,我的儿子长大后说啥也不让他们学习制陶了。让他们好好上学,出来干别的去,哪怕是一点出息没有,就是去拾棉花也比制陶收入要高。他说,他当时就不愿学制陶,父亲硬逼着他学。制陶有些技术,工艺也很讲究,算得上有些层次的工匠,在维吾尔人中也很有些体面,可图木舒克的制陶惟独一家,就显得格外孤独。陶器是农家的生活日常用品,面对异彩纷呈、五花八门生活用具用品的出现,他们一家人也想革新工艺,可在图木舒克却连一个讨教的人都没有。他们很少出门,也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像他们一样的制陶工匠。因此,他们家生产的陶器多少年来一直保持着固定的风格,他们收入越来越低。制陶都到六代了,还住在这破旧的房子里,他结婚时都没钱盖一间新房子。

    牙合甫玉素因实在想不通怎么会这样。祖辈们学了也就学了,传了也就传了,可如今爷爷和父亲依然还逼着他学习制陶。一定要让这日暮西山的手艺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他已打定主意,他不会再教自己的孩子们学习这门手艺的。

    牙合甫玉素因的父亲阿不都克里木也是很小的时候跟他的父亲库尔班克里木学习制陶的,父亲的父亲,他的爷爷是图木舒克有名的制陶匠人,现在已有118岁了,人瘦得像干柴一般,有雪白雪白的长胡子。他教牙合甫玉素因的父亲学习制陶的时候,家境还稍好一些,一年四季,来购买陶器的人络绎不绝。那时陶制品卖得也很便宜,但买的人多了,自然有得赚,土不要钱,烧制的柴草不要钱,只要付出劳动就有收入。这些收入养活一家人,日子还算过得去。父亲阿不都克里木跟他一样,也不想学习整日在泥水里打滚的这门手艺。没干几天就跑掉了,父亲嫌制陶这活儿太脏。身上、脸上、手上没有一天不是泥巴裹着的。他总想离开图木舒克到外面去,至于干什么却一点目标也没有。爷爷库尔班克里木给了他一点儿钱,他在阿克苏、库尔勒转了一阵就回来了。往回走的时候,钱已花光了,他只有搭乘一辆又一辆毛驴车、马车回到图木舒克,又回到制陶的工作场地上,垂头丧气地学习制陶技术。

    爷爷说,我们家就是干这个的,祖宗给我们选了制陶这一行都已经好几代了。第一代是爷爷的爷爷,叫玉素甫热依木,不知他从哪儿跟何人学习的制陶技术,让他的后代谋到了生存的技艺。爷爷叫托乎提克里木,还有他的父亲克里木托乎提,都是图木舒克叫得响的制陶工匠,有点知识的人都称他们是民间艺术家。

    爷爷库尔班克里木告诉过来购买陶器的生意人,对村里的人也说过,说他的孙子牙合甫玉素因比他的儿子阿不都克里木的手艺要好一些,制作出来的、烧制出来的陶器让他很满意。儿子阿不都克里木也可以,但欠点儿功夫。作为儿子的阿不都克里木知道,有些微妙的东西,是学不来的,也无法准确地传给下一代。制陶的这种手艺全凭悟性和手的感觉,每一代之间都在失传一些东西,又会增添一些东西。他的儿子比他手艺更好,也是理所当然,合乎情理的事。对老人的评价他没有难过,而且还有些欣慰,牙合甫玉素因毕竟是他的儿子。

    还有,生产的陶器面对的是一代又一代人,或者是各种各样的人,一代又一代人都有特定的那一代的审美观点,各种各样的人也就有各种各样的眼光。靠一双手,给千万个各种各样的人制造如意陶器,是不可能的。比如,阿不都克里木的那一代各种各样的人,需要的陶器是存水、存粮、存菜、存油的,以素陶为主,到了牙合甫玉素因这一代人,需要的是花盆、花瓶、花碗,却是以釉陶为主。前者是大而实用,后者都是小而美观,其实这也并不是手艺的高低,而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生活了100多年的老人目睹了这种必然的全过程,自然倾向于他的孙子牙合甫玉素因。老人做活的那会儿,虽生产过一些釉陶,但大都是古朴、厚实、笨拙的,不像牙合甫玉素因制作出的陶器轻巧、灵便、美观。老人似乎还在等待着更大的成功,还坚守着家族这份艺业无休止的延续久远的梦想。

    牙合甫玉素因呢?虽然当初也像父亲一样,不愿继承这份艺业,但既然干了,就得干下去,干的时候依然还有许多的无奈,他却把这种情绪埋在心头。他知道,仅靠双手还不行,还要靠大脑、靠工艺,大脑里要想到远近的在楼房里、平房里居住的老人、年轻人、男人、女人,还有外地人与本地人……

    牙合甫玉素因在家里的每一件陶器上,都留下自己的痕迹,这是他的父亲,他的爷爷都没有想到过的,在图木舒克经营古代土陶的人,极有可能把上辈的东西当成古董一样卖来卖去,价格还挺高。当然,他们家祖辈生产的也应该属于古陶的范围内。有时候,他甚至怀疑,那些土陶就是他们家祖辈生产的。牙合甫玉素因不这样干了,他把每一件陶器底部或侧面某一方,刻下清晰的印记,如果过去30年、50年,甚至一二百年,他们都能认出自家烧制的土陶,传递着这个家族的记忆,不像过去,烧制出来的陶器被经营古陶的人当成1000年前甚至2000多年前的东西去卖,去挣外面来的人的钱。

    数百年后,哪怕最后的这个制陶世家不再传承这种工艺之后,也会惦记起这个家族的存在,后来的人再把这些东西卖来卖去肯定会有价值得多。即使他们用来盛水、盛粮、盛油,或者养花等等,千百年后,只要他们家生产的陶器存在,那么他的家族也永远存在,一种精神上的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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